凡煙小說

第9章 朋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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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對唐琳心說:“別管他,咱走。”完了朝唐琳心擠眉弄眼的,沒見她理,就又拉了拉她的手。一拉,沒拉動。

“琳琳?”

“你,你走吧……”唐琳心自始至終都盯著那男人看,都沒看過她一眼。

黃淑看了她一會兒,又揉揉自己的耳朵:“什麽?”

“你自己走吧……”唐琳心漸漸松開了扶著她的手:“對不起……”

“琳……”

“閉嘴!”唐琳心發洩了所有力氣似的,渾身顫抖了好一會兒。

黃淑沒有說話了,只是盯著她看。

“你也看到了……那些被咬到的人是什麽下場你不明白麽?為什麽我一路上哭個沒完,我怕什麽你不知道麽?”

黃淑還是盯著她看沒說話,只是眼睛漸漸有點發紅。

“我怕你,怕的是你!”唐琳心幾乎是在尖叫,好像壓抑了很久一樣。

黃淑哽咽了一下,鼻子紅了:“不是的,琳琳,你不是這樣的,你別騙我……”

唐琳心沒有再說話了,這次換她盯著黃淑看,眼睛眨也不眨,反而是黃淑開始回避她的目光。

“不是的……怎麽會呢……”

聽到她這麽說,唐琳心忽然笑了:“小淑,咱們是最好的朋友沒錯,不過說白了,也就是朋友而已啊。”

黃淑低著頭,把表情都埋在陰影裏,只能看到她的身體有點發抖。

忽然的,她鞭子一樣甩出一巴掌,又像滾燙的鍋鏟一樣抽在唐琳心的臉上,在她臉上留了個紅印,抽中的一瞬間另一只手又從後腰的皮帶上摸出一把槍,哢的一聲對準唐琳心!

唐琳心捂著臉,瞪大眼睛連尖叫都忘了。

電光火石間,一只手不知道從哪兒探了出來,進攻的蛇一樣飛快掐住了黃淑的手腕。

一聲骨裂,那把槍掉在了地上。

黃淑捂著手腕坐到了地上。她一直沒有大喊大叫,也沒有痛哭流涕,明顯示弱的話也沒有說出口,現在整個人都僵硬/了。

在病毒深入五臟六腑之前,她估計已經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。

“槍?”男人緩緩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槍。好久沒摸到真槍,他不自覺露出一點笑意:“哪兒來的?”

唐琳心終於緩過來了,意識到黃淑居然要殺她,她嚇得躲到男人身後去,驚恐地抱住他的手臂:“她殺人了……她搶了警察的槍……”

男人笑了:“她剛也想殺你。”

唐琳心又開始哭了起來。

男人拍了拍她的手,又把槍遞給了她。

唐琳心看了看他,猶豫片刻後,接過了槍。

黃淑緩緩擡起頭看她,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。

唐琳心把槍口對準了她。

槍口不停抖動著。唐琳心好像怎麽也拿不穩。

這次,黃淑終於哭出來了。她還是有些隱忍地用手掩著嘴,眼淚無聲地淌滿了她的臉,她的手。

可是她一開口,聲音就顫抖得破破碎碎的,連不起來:“琳琳……你肯定,肯定知道……我,我是殺了人,搶了槍……可那都是為了……”

——“砰”。

新鮮的血從溫熱的胸腔迸出,濺灑了一地,經過附近的井蓋,流入了骯臟的下水道中。

唐琳心拿槍的手顫抖了一會兒就穩定下來了,連眼淚也沒再掉了。

她沒有等黃淑說完。她知道她要說什麽。

黃淑當著她的面殺了人,搶了槍,都是為了保護她。

起風了。

輕緩的夜風,把唐琳心吹得踉蹌了幾步。
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槍,突然燙手一樣丟了出去。槍接觸地面後發出一點聲音,然後就安靜了。

她忽然覺得好安靜,安靜得太過了,反而有點像耳鳴。她視野裏的景象開始旋轉,顛倒。

轉啊轉啊,轉了一大圈,終於轉回原來正確的方位,她就看到倒在地上的黃淑,眼睛睜著,瞳孔擴散了,胸前的血洞猙獰,臉上倒也沒有做出什麽表情,黃淑本來就是一個很隱忍很堅強的人。

又可能是因為她什麽都來不及想,就失去了意識?

當一個人死掉的時候,你就再也感受不到那個人的任何想法和情緒了,這是死亡帶給那些還活著的人最直接最真實的感受。

哪怕那個人對你笑也好,哭也好,對你生氣也好,甚至打你也好,拿槍對著你也好……都好過現在冷冰冰地倒在地上,而你很清楚,她再也不會對你產生任何的反應了。

愛的反義詞不是恨,是置之不理。

唐琳心忽然覺得,黃淑是在懲罰她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紀英和鐘雪容趕回來的時候,一切都結束了。

紀英掃視了一下現場的情況,然後皺緊了眉。鐘雪容就沒那麽淡定了,一下就這場面嚇懵逼了,平時大話癆一個現在一個字都蹦不出來。

站在那倆女生身後的是剛剛還在車裏睡覺的鐘雪秦。鐘雪秦的樣子看起來很平靜,動作熟練地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點上了。

抽了一口,對著夜空吐出一口白煙,他突然問:“槍拿回來了?”

“嗯。”

紀英剛想把槍摸出來,他又說:“你留著吧,我有一把了。”說完就彎腰撿起了唐琳心丟掉的槍。

拿著槍關掉保險耍了一會兒,天花亂墜的,旁邊那倆都看不清他是怎麽耍的,手速特快,也看得出他很熟練。

耍了一會兒之後他好像又改變了主意,重新拉栓上膛,湊到唐琳心身邊,把槍遞到她手裏,對她說:“去給你朋友最後一個解脫吧。”

唐琳心沒有任何的反應,直到看到原本倒在地上的黃淑緩緩地重新站了起來……她驟然睜大雙眼,驚恐無比。

“她已經被感染了,只打中心臟是沒用的,”鐘雪秦在她耳邊輕聲細語,像在念誦一種奇異的魔咒,“你要對準她的腦袋,記住我的話。”

唐琳心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,臉色慘白得很刺眼。

鐘雪容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,好歹也隱隱猜到了一點,看到唐琳心這樣有點於心不忍,就提起了手裏的刀想過去幫忙。

“等等。”紀英拉了他一下。

“等什麽?”他頓了一下,回過頭朝著紀英,“等什麽!”

“自己做的事,就要自己承擔這份後果。如果承擔不了,一開始就不應該做。”

鐘雪容握著刀的手緊了緊,想反駁又說不出話,只能原地走來走去,煩躁得一直抓頭發。

說來也挺奇怪的,黃淑“覆活”後馬上就被唐琳心吸引了,別人看都沒看。她那雙擴散的眼珠空洞無比,多看一眼都像是要被吞噬。

她朝唐琳心走過去,拖著受傷的腳。

唐琳心無助地看了看鐘雪秦,又扭頭去看一旁的紀英和鐘雪容。

沒有人打算幫她。

黃淑挪移到她面前,好像在聞她身上的味道,一點一點靠近她,嘴巴微微張開。

她不敢去看黃淑的眼睛,目光游移間就看到了她的胸膛。她的胸膛上全是血,染紅了一大片。

唐琳心整個人都抖了起來,眼角的淚水抖落到手裏的槍上。

腦袋,腦袋……對準腦袋……

她顫巍巍地舉起槍,舉到黃淑腦門上。

終於,她對上了黃淑的眼睛。

那雙眼睛沒有一絲光彩,既沒有從前的關心,也沒有應有的憤怒或傷心,只是空洞洞的,再也無法倒映出唐琳心的模樣。

黃淑遲遲也沒有撲咬上去。她只是看著唐琳心,不斷地朝她走近,朝她的臉貼近,就好像看不清她一樣。

唐琳心也慢慢往後退去,退去。直到後背貼上墻壁。

她的槍口明明抵在了黃淑的腦門上。槍口不停抖動,卻遲遲未發。

“對不起,對不起,對不起……”

唐琳心終於扣動了扳機。

——“哢”的一聲,沒有子彈。她沒反應過來。

黃淑仿佛受到那聲音的刺激,猛地發狂,驟然朝她脖子上咬了下去。

那一瞬太快,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。

唐琳心的脖子被咬下一塊,汩汩淌出了血,她痛苦的臉已經扭曲,淚水鼻涕夾雜著血,沿著她的脖子流淌下來,劃出一道道痕跡,讓她看起來就像壞掉的娃娃。

她想呼喚那個男人,她多希望他能幫助她。他是那麽英俊,那麽溫柔。他一定願意幫助她,保護她。

直到這時她才發現,她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。

一把匕首穿刺了黃淑的太陽穴。

黃淑的嘴裏還在咀嚼,忽然渾身失去了力氣,抽搐了幾下,繼而轟然倒地。

唐琳心張大眼睛,不住地喘息,每一次呼吸都很艱難,很痛苦,可她甚至連痛也喊不出來。

黃淑倒地後,她就看到了站在黃淑身後的紀英。

紀英拿著匕首,看著她。匕首上還滴著血。

唐琳心知道他想要做什麽。

她心裏已經預見了,可死亡帶來的恐懼不是預見了就能避免的。

她的喉嚨裏發出艱澀的聲音,她很想說些什麽,說“對不起”,說“不要殺我”……等她發覺是黃淑奪走了她求饒的機會,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。

紀英看了她一會兒,忽然拿起匕首。

她已經閉上了眼睛。她能感受到自己手裏的槍被人拿走了。

可是什麽也沒發生。過了片刻,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。她又努力睜開了眼。

三個人都已經上車了。車子緩緩發動。

唐琳心安靜地看著他們離去,又緩緩低下頭。

她的手邊,放著一把匕首。

# 秦歷山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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